夏之衍认得这条路,虽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路的大致体貌还是没多大改变,变得只是路边栋栋幢幢的房屋楼厦。
夏之衍认得,这是去靖山的路,白澜要去靖山。
夏之衍心里疑虑,她去靖山干什么,当年她离开洛城时没有跟靖山产生过一点关系,甚至在那之前她从未去过靖山。因为夏之衍知道,在洛城的时光她经常跟身边一个短发的姑娘吆喝要去靖山,但常常不得空。因此夏之衍敢肯定白澜并未去过靖山,那么为什么今天一回洛城不做停留的就要去靖山呢?
洛城此时的杏花还没完全的长透,蒙蒙中透着粉色,嫩嫩的,娇娇的,足以惹人怜爱。街上着黄衣的环卫工人扫地时刻意避开落在地上的花瓣,这座城市的人好像人人都爱护这里的落红,像是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夏之衍坐在车里,看着粉的、粉白的花在眼前飘过。他忽然意识到已经春天了,花开了,白澜是去看花的吗?一定是了,她那么喜欢花的人,怎能不去看一看靖山的花。那这些年来,她也是每年的花季也要回来吗?这可真是爱到了极致,但愿这极致能分到他几分。
夏之衍随白澜来到洛泗靖山,他们自山脚下一路蜿蜒向上,其中路过尤市长和其夫人的墓时夏之衍停顿了一下,去看那青灰色的墓和那上面的一句墓志铭——吉人眠吉地,佳偶奠佳城。
他每次来同奶奶爬山时都会不由自主的被这座同穴给吸引,便免不了驻足沉思一会儿。可停下来的只有他一人,白澜却远远没有停下一刻脚步,不一会儿夏之衍就快看不到她了。
等到夏之衍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立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座简而再简的墓碑。
又是墓碑,他以前到这儿的时候并没有这墓碑。那这是谁的?是她妈妈的吗?
当年知道她妈妈的事时,夏之衍正远在法国,没法第一时间赶回来陪她。然而过了一会儿夏之衍才发现,那好像不是她妈妈的墓,因为没有人的墓会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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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澜的头发被微风轻轻带起,长发拂过耳畔,拂过嘴角。
靖山上的杏花与山外的是不同的,这里的花总要早些、熟些、花期要短些。
从外面一路进山来,可以看到树上的粉红慢慢变得越来越淡,直至褪色为乳白色。那样冰清,那样玉洁。
靖山在洛城中就仿佛是万红城中的一点白。
“对不起,没给你带什么东西来。”白澜对着前面的大英石碑说这话。
“奇怪明明是来看风景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但这儿确实是你最喜欢的地方,毕业之前你说过一直要来看看的,不过大多是我们撺掇你带我们来。”白澜说着便笑了起来,“你当时还说才不要去这么无聊的地方呢,结果还不是偷偷的打听哪里的花区最好看。”
然而那笑在她的脸上并不长久,她笑着笑着就流泪了,“你一直是这样,喜欢什么从来都不说出来,憋到死了也不让人知道。这对你来说痛苦还是快乐呢,是快乐的吧,不然你也不会一开始就做出选择了。”
白澜伸手摸着石碑上面,指尖一寸一寸的摸过冰冷的碑顶,冻的她一个激灵。她收回苍白无血色的手,指尖上面的灰尘还粒粒如新,“她一刻都不曾来看过你。”
她的身子禁不住这样的吹,才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站不住了,她这次回来的有些早了,应该寻一个暖和的天,这个季节没有白菊,也没有艳阳。
突然一阵阴影落在了她的头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清木香。白澜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刺的她的脖根酥酥的。
“风太大了。”
白澜蓦然回身,抬眼对上一双深邃又克制的眉眼,风月在他眼中只能是无边。
那人本来穿的是一件风衣,里面是直挺整洁的衬衫和马甲。但此时外面的大衣被他脱了下来,双手撑着盖在了她的上方,阻隔了从后方而来的风。
白澜怔忡了一下,随即退后了一步,差点没撞到后面的墓碑上。
那人一手把她拉住,“小心。”
白澜站稳后下意识的扶住了那人的肩,那人很高,都没过她的头顶了。可是那人却好像有意配合她一样,把腰弯了弯,让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至于那么累。
白澜意识到什么,触电般的收回手,急忙说道;“我没事。”
那人的手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停在空中,不知道为什么白澜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那人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说道;“来看故人吗?”
镇定下来后白澜便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明明不认识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更让她介意的是……为什么一开口就要来问别人的闲事。
白澜不再看他那对摄人的眼,转过身来,换上一副冰冷的语气,“这位先生,我的事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白澜听到那人在后面笑了一下,听到他说;“是,我不该多问,很抱歉。”
白澜不说话,仿佛还在为刚刚的突兀生气。那人又说;“只是正值花期,我来赏景,看见你在这里站了许久了,才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助。如果刚才有冒犯你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澜这才缓和了一些,自己是有些站不住了,但感到山上的风确实要比之前小一些了,她低着头先那人一看,才见原是他还拿着衣服替她从后面挡着风。只不过从刚才的撑在头顶,变为了撑在身后。
白澜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有点大,有点不礼貌了,他看起来并不像个坏人。
她这才又回过身来,对他说道;“没关系,刚才是我反应过激了。谢谢你为我挡风,我好多了,快穿上吧,别着了凉。”
那人不为所动,看着她,“好很多了吗?山上路不好走,阶梯太多,万一待会受了凉,站不稳摔下去了怎么办?”
白澜道;“你说点好的。”
那人又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白澜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了要继续前进的兴趣,虽然她早已忘了她起初前进是为了什么。她现在只想回酒店暖暖手,再不暖又快没有知觉了。
她于是摇摇头,“不去了,我想回了。”
那人看看四周,这一片区的人很少,因为这里的风景较之别处有些荒凉。他对白澜说;“正好,我也看累了,还是家里的好。”
白澜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跟她一起走,她突然又觉得他是个坏人了。好心的让人莫名其妙。
待她想开口拒绝的时候,那人又道;“我是外地来的,听说洛泗靖山的杏花开的最迤逦动人,才想来看一看。如今看够了,确实很美。剩下的等明天再来看吧。只是偌大的洛城我认不得路,不知道该怎么回酒店,就连打车也不会。”他低头自嘲了一下,“呵,看来我真的是个废物呢。”
白澜才知道自己又乱猜想了别人,便在心里对自己产生了些自责,白澜对他说,“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熟悉,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上车吧。”
那人报出一个名字,竟是跟自己一样的酒店,白澜便免不了有一些诧异。但看见眼前这人真诚又询问的眼色,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把衣服向中间收了收,“走吧,下山吧。”
那人文质彬彬的一点头,道;“麻烦你了。”
她便率先走在前面为他带路,可脚步还没迈出,便有一块东西围在了她的肩上,把她上上下下罩了个完。
她脚步一顿,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那人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先一步道;“我不冷,我觉得你好像需要,你刚刚都打抖了。”
白澜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刚刚确实是打抖了,不过那是很轻微的一秒,她身边的人没一个是发现了的。唯独这个陌生人,处处透露着令人惊叹的细节,这样一个顶细节和顶温柔的人,在以前是从没有遇到过的。
白澜披着他的那件风衣,手指从里面轻轻的抓着衣服的外沿,上面有好闻的清木香,在这春风习习之下包围着她,甚至都盖过了周围的花香。她满鼻满脸都萦着这清香,让她感觉有些微微发醉。
这大衣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丝毫不透风,白澜在里面感觉到一阵温暖。这温暖逐渐蔓延到脸上,开始升温,直至温热燃烧到她眼下的脸颊,慢慢变红。
她惊觉到这异常,遂渐渐低下脸来,连路都忘了看,使之导致那人什么走到身边来,与她并肩都不曾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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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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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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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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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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