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托马斯想出答案,江竹意突然插话了。她把全身都裹在一件防水服里,头上还带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
“好吧,听你的,但愿他和你说的一样厉害。”托马斯扭头看了看江竹意,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分辨一下可信度。但江竹意早就把头扭了过去,正冲着用肉眼可见速度追上来的那艘小帆船挥手呢,看样子她还嫌洪涛的速度不够快。
既然江竹意都这么有信心,托马斯觉得可以试试。这两位别看平时和二百五一样,可别忘了,他们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一次追捕。能在那种情况下安然无恙躲了几个月,又平平安安的跑出来了,肯定不是真二百五。
接到了托马斯的命令,这艘渔船的船长立刻用无线电呼叫前面的渔船,很快那艘渔船就驶离了主航道。这时洪涛的小帆船已经超过了鲁伊特,正和第二艘渔船并驾齐驱,很有内道超船的意思。
“风速已经快十五节了,你的速度还是慢啊!”江竹意用手在帽子上抹了一把,用湿漉漉的掌心举起来冲向南方,很快就得出了目前的风速数据。然后冲着右舷的洪涛连比划带喊,催促他赶紧加速。
这个动作让驾驶室里的托马斯眉头皱的更紧了,仪表台上的风速表显示,此时的风速为十四点七节。用原始方式测算风速并不是什么太高端的绝学,但测量的如此准确非常不容易,这得靠无数次的海上航行才有可能掌握。
江竹意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别说驾着帆船远洋,生活在京城里的人、还是个公务员,能独立驾驶游艇出航就算很不错了。可这两个人显然对大海都不陌生,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洪涛肯定是听不见江竹意的喊声,也看不见托马斯紧皱的眉头,但应该能看见她的手势。其实不用江竹意指挥,洪涛已经开始往帆索上绑第二面前三角帆了,还是一上一下布局。
他愣是要把这艘单桅小帆船弄出风帆战舰的多层帆型来,缺少横衍没关系,他的双手和滑轮组就是斜支帆索,一直就这么拉着找风向,就和放风筝差不多意思。
十五节风速大致相当于每秒七八米的样子,在大海里只能算和风细雨,要想让帆船全速,光靠主帆是不成的。
按说在港口里不应该升满帆,但也得分情况。如果是商业港口肯定不成,那样不光自己有危险,还会危及到其它船只,这也是大家为什么都认为洪涛是个棒槌的主要原因。
但这个港口不是商业港口,除了这两艘渔船之外没有其它船只,也不会进来别的船只,洪涛就不打算遵守规则了。啥规则啊,许你们合起伙来诳我决斗,给我这么一艘破船,还抢跑,就不许我升满帆,那还玩不玩了!
“这个小混蛋,出了港有你受的!”鲁伊特直接被洪涛超了车,看到洪涛又在挂前三角帆很是郁闷。他也想全速,可是多年的经验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
这种比赛拼的不光是速度,稳定性更重要。你跑的再快,半路上桅杆断了、帆刮破了、船翻了,结果都是输,谁笑到最后谁才能赢。
可话是这么说,谁看到别人超了自己心里都不太痛快,鲁伊特也忍不住把帆索紧了紧,让主帆又展开了五分之一。虽然这样对航速没太大改观,可是心里能平衡许多。
这座私人港口位于一个小海湾之内,两边的山崖都是天然的,位置非常好,可以防御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风浪,西边就只能靠防波堤了。
可是一旦拐出南边的山崖风力立刻就加大了不少,还是强烈的侧风。桅杆和船体都开始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呻吟,好像是在告诉主人,我要扛不住了,慢点吧。
“加油,你绝对没问题!”可这艘船的主人是个黑心狼,太狠了,满耳朵都是呻吟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在玩了命的拉帆索,让前三角帆升满。一边拉嘴里还用话忽悠,就好像这艘船能听懂似的。
小帆船确实听懂了,也同意了,船头劈开海浪,歪着身体向黑漆漆的大海猛冲。风是大了,洪涛不光不打算减速,也不打算转向,直直的驶向了正西偏南的方位,这和他要去的目的地有个三十度左右的夹角。
看到洪涛的船不减速也不转向,负责看护他的那艘渔船不得不重新调整航向加速追了上来。翻船可以,只要运气不是太背可以捞上来,但绝对不能迷航,那可就真要命了。
“艾特,跟上我们,别乱跑……”等渔船靠近小帆船之后,渔船船长用扩音器向洪涛提出了抗议,还用灯光信号示意洪涛转向。
“我说克莱那个尔啊,是我比赛还是你们比赛?你听说过赛车手要跟着维修车后面跑的吗?让他把嘴闭上,他有突突突顶着,手一动就转向了,我得忙活半天,不服气让他和我换换!”
为了安全起见,洪涛和鲁伊特每人都带着两部海事电话。洪涛被那个破喇叭喊烦了,也没法骂回去,干脆从防水口袋里掏出电话给托马斯拨了过去。
“我只是担心……混蛋!”托马斯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还想解释解释,可惜洪涛已经挂了,气得他差点把电话当手榴弹扔出去,炸死那个敢骂自己还挂自己电话的王八蛋!
“别担心,我发现你们在岸上都喊的很起劲儿,怎么一出海全都胆小了呢。这也就不到二十节的风速,浪高也就二米多,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是在切风角,现在转向是逆风,难道非要走之字形?”江竹意又说话了,她也就是把脸挡住,否则嘴撇的比洪涛还得邪乎。
原本她以为专门挑一个天气不好的夜晚出来,还说成有去无回的决斗得有多吓人呢,合算就这个啊。别说洪涛了,就算让她这个从来没当过大舰队指挥官的二把刀去驾驶那艘小帆船,也肯定比鲁伊特跑得快。
地中海是平静,可直布罗陀海峡西口的风浪一点都不比现在差,尤其是冬季。要是连这个海况都怕,还指挥个屁的舰队、还保护个屁的卡尔堡,回家蹬鸭子船去吧。
“难道他想直航!深海的浪会更大,这不是个好主意!”托马斯隔着风雨衣也感觉到了江竹意的蔑视,如果对面是个男人他早就急了,可惜是个女人,还得忍着。
“只有这个办法最合适,先向西南,逐渐转成正南,超过好望角纬度之后再掉头向东北。这样一路上都会是侧风,只要保持好速度,后面那位大爷估计连帆都看不见。不用担心,帆船上有GPS导航设备,还有无线电和海事电话,他不会迷航的。”
“其实我建议以后再搞这种少儿游戏时最好能去掉导航设备,船都是仿古的,航海技术自然也应该与之匹配。难道你们不会利用六分仪和现成的海图导航吗?那还叫什么航海,无非就是有钱人的无聊游戏罢了。”
看到托马斯态度还不错,江竹意干脆就给他当一次老师,用手指蘸着帽子上滴落的雨水在驾驶舱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航线图。不光有航线,连经纬度都有,一眼没看海图,但比例相差不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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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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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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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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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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