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面无表情,其他人因此也不敢开口,最后,几位已经培养出默契来的主要演员开始用眼神交流。
郭韬眼珠子左右移动了下,“怎么办?”
刘华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道。”
刘纲扭了扭头,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向王讯瞥了一眼,“你去问问杜导怎么办。”
王讯眼睛瞪大,意思明确,“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去问?”
刘纲皱了一下眉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废话,本来这事就是因为你的戏份搞出来的,而且他刚才还一直在跟你讲戏,你不去问谁去问?!”……
几人眉来眼去了好一阵子,最后王讯在几人的目光中顶受不住压力,败下阵来,犹豫抽搐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杜安身前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杜监制,现在怎么办?”
杜安没有回应他,而是把今天的拍摄计划拿出来看了一遍。
按照计划,今天还有三场戏要拍呢。
宁皓这个导演跑了,但是杜安本身就是一个导演,剧本也看过、还跟宁皓讨论过这个故事和相应的拍摄手法、故事走向、重点、风格之类的细节,所以他如果真想把今天的拍摄任务给完成了,还是挺简单的。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真要这么做,很简单,可是他一旦做了,就不是三场戏的问题,而是这部戏能不能拍下去的问题。
“收工。”
杜安下了指令。
……
夜,崇庆万龙大酒店6楼8606房间
杜安袜子都没脱,直接和衣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有人敲门。
杜安睁开眼,下了床。踩上拖鞋来到门口,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黄勃。
整个《疯狂的石头》剧组,要是论起关系来的话。他最熟的人就两个,一个是导演宁皓,还有一个就是在剧中饰演道哥的小弟黑皮的黄勃,今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对于黄勃找上门来他并不惊讶。
“进来吧。”
杜安说着。把他引了进来。
剧组挺省的,万龙大酒店只是个三星级,而且订的不是标间就是大床,连个套间都没,杜安这位监制的待遇也是如此。
他引着黄勃来到房间内的沙发上相对坐下,“坐。”
因为房间小,所以旁边就是床,黄勃也能一眼看到床上凌乱的痕迹。
“睡了?”
杜安摇头,“没,早呢。刚才在床上坐了会儿。”
看到黄勃点了点头后,他忍不住问道:“我这个监制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这是他一直憋到现在的一个问题——从业也有几年的功夫了,虽然说他自己从来没有用过别人当监制,但是业内的常规生态是监制配导演的组合,大部分剧组都是如此。而就是这么多的剧组,这么多的导演和监制的配合,最多也就是听说吵吵架,像他们今天这样一言不合导演直接不干了的情况,他还真没听说过。
这让他怀疑自己这个监制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黄勃咧了咧嘴,笑着道:“业务水平没得说。”
杜安听出来了。他这是话外有话。
“但是做事方式就有问题了是吗?”
杜安自嘲地笑了一下。
黄勃安慰道:“你也是第一次当监制,每件工作都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的,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把工作做到十全十美。”
杜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要十全十美。只要能够算得上称职就好了。但问题是,我现在好像连称职都算不上,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是糟糕。”杜安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帮他,但或许我真是一个糟糕的监制。也许我就不该接下这个位置的。”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接下这个位置了,早知道当初这监制就应该谁爱当谁当,他专心地去拍自己的电影才是王道。
黄勃对于他的这个论断并不赞同,“杜导,你也别这么说,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一个糟糕的监制,你只不过是……太过于要求完美了。你希望人人都能像你这样,但是事实上你只有一个,并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成为最成功的年轻导演,而其他人不能的原因了,你应该看到这一点。”
杜安觉得黄勃的语气很诚恳,再看黄勃的表情、眼神,也都很真诚,但是为什么他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在拍马屁呢?
不过黄勃也确实说出了一些实质性上的东西来,让他心中一亮。
没错,他的要求太高了。
他觉得宁皓拍戏太粗,不仔细,马虎,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宁皓真的只是因为粗心吗?
有这样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有去思索过,那就是,他所看到的东西、他所想到的东西,其他人是不是也都能看到、能想到呢?
很有可能并不是,这种敏锐的触感,很可能是他的天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杜安慢慢调理着自己的思路,一边调理一边说着:“我是天才,我觉得该怎样拍才好,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因为其他人并不是天才。我用天才的标准去要求不是天才的人,这其实是强人所难”
黄勃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得亏宁皓不在这,不然估计要被杜安这番话刺激得打开窗户跳下去。
同时他也对杜安的语言能力感到惊讶:明明是一件事实,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能够变得无比气人,还真是神奇。
而杜安则是继续用语言来调整自己的思路。
“但是这个作品不是我的,我只是监制、是辅助者,导演是宁皓,他才是掌控这个作品艺术走向的人。企业要发展,就必须各安其位,有序合作,电影产业也是如此,越俎代庖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糕,今天的事例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内耗的出现是必不可少的,如何减少内耗,是企业想要做大做强的一个重要课题……”
杜安像是念经一样喋喋不休,黄勃只听得头大无比,而且根本听不懂——他完全不明白杜安突然之间为什么要扯什么企业经营理念,今天的问题不是出在拍摄理念上吗?
他几次三番想要打断,但是往往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杜安源源不断的念经声堵了回去——杜安完全就是自顾自地在念经,比老和尚都专注,根本不在意他想要说什么,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忘我的境界。
黄勃好想大喊一声“师傅别念了!”啊。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首先就是和导演取得联系,达成谅解,签署谅解备忘录,随后,恪守自己的本职工作,将不属于自身的权力完全剥离出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导戏的权力……”
杜安念了半天的经,总算把思路理通畅了。随着最后一点点的措施出来,他基本上已经把这件事想通了,面色也不像刚才那样凝重,而是终于嘴角上扬了。
而随着他的语调渐渐慢下来,最终停止,黄勃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打算来安慰一下杜安而已,没想到杜安竟然突然化身成为唐僧,实在有够恐怖的。
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杜安竟然还有这变身技能。(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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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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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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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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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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