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阴风袭来,吹得三人发丝飘动。三人向下走了几里路途,矿坑已不复先前那般笔直,而是偶有弯曲之处。地下洞府之中,四通八达,有许多隧道,皆是天然生就,洞顶倒悬者无数钟乳,常有冷水滴落,滴滴之声不绝。
凌冲将真气运于双目,目中神光隐隐,足可见暗中一丈之内的物事,凤兮郡主修行火系真气,周身散发出朦胧火光,照彻周遭。狄成则最是悠然,掌中一道符箓浮现,口诵真言,伸指一点,那符箓登时放射无量清光,柔和无比。凌冲对这符箓之道十分感兴趣,一瞧狄成的面色,便息了讨教之心。
凤兮郡主笑道:“如今已是深入地下,还请狄师兄大展身手,助小妹探明那铁精究竟在何处。”狄成也算是炼器的大行家,有许多高明手段,凤兮也不得不倚重于他。狄成咧嘴一笑,说道:“好说,好说!”那道符箓倏然浮于头顶,又取了一面似乎罗盘的物事,非木非金,双手托住,往上张口喷出一道真气,那罗盘一样的物事登时闪现三色奇光。
狄成口中道:“此物乃是我自炼的九定盘,可定天下五行矿脉之属,尤其在这铁矿之中,效用更佳。”正说之间,九定盘上忽有一道赤光闪烁不定,如蛇乱扭,腾然而起,指向左侧一面。
狄成面上露出喜色,说道:“以此盘来看,赤色之光显耀,左近必有金行宝物,看来此矿中定然孕育铁精之物,其量还不少!”凤兮郡主亦自欣喜不已,若是能取得铁精,足可炼成一柄犀利飞剑,尤其含量又多,尽可分润凌冲与狄成一些,不必顾虑他们届时见宝起意,还能就此结好二人,实是一举多得之事,雀跃道:“事不宜迟,狄师兄,我等速去!”
凌冲却微一皱眉,指着右侧一处洞口道:“两位师侄可自去取那铁精,我自家往别处瞧瞧。”凤兮郡主愕然道:“凌师叔,狄师兄方才言道,此处铁精甚多,师叔可自取些炼制飞剑,难道师叔就不意动么?”凌冲笑道:“这座铁矿在此百年,也逃不了,你们先取罢,我若需铁精炼剑,再回返来取也是一样。”
狄成冷笑道:“凌师叔乃是掌教弟子,便要炼制飞剑,也必是以天材地宝之类为材,哪会瞧上区区铁精之物?凤兮师妹,你却是想的差了。”一路行来,狄成对凌冲便无有好面色,凤兮也不敢轻易偏帮哪一个,闻言笑道:“既然如此,我与狄师兄先去取铁精,师叔可自去探玩此地。”取了三支火箭,其上封有符箓禁制,又道:“此物经由法力炼过,师叔若是走的倦了,便以真气发动此物,我与狄师兄自会知晓,依旧在矿坑洞口相见便了。”
凌冲点头接过,也不管狄成、凤兮两个,迈步入了右侧洞中。狄成哼了一声,说道:“这位凌师叔太过刚愎自用,他也不过是凝真境界,仗着被掌教真人看中,就如此跋扈,总有吃瘪的一日!”凤兮郡主不好接话,望着九定盘道:“狄师兄,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将铁精寻到,回山炼剑罢!”狄成点头,二人往左侧洞中深入不见。
凌冲之所以不与凤兮走一道,并非瞧不起凤兮与狄成二人,而是无意中捕捉到一丝丝法力波动,这等波动在他而言实是最为熟悉不过,正是血河真气之波动。他先将血灵断剑到手,借此与太玄真气合修,误打误撞,修成后天阴阳之气,可说之后的一系列际遇,皆是由一柄血灵剑引发。
血河真气他虽未修行过,但其中精妙魔意却是深知,那股波动虽然隐秘,也逃不过他的感知。“此处深入地底,听闻本门太玄峰本就是为了镇压地下一道先天血河而炼,只是三年前山门重光,被先天血神逃出禁锢,虽未将血河一并带出,倒反太玄,但也算镇压不利,地下说不定尚有血河之脉留存,方才那法力波动,设非有人运使血河道法,便是此处有一段血河支流,无论如何,我皆要查的明白方可。”
三年前,太玄重光之时,曾有薛蟒、血幽子、大行神君、先天血神乃至司徒化等一干魔道高手次第来袭,皆败在郭纯阳一番算计与纯阳级数的剑术之下,三载以来,太玄剑派上下从未松懈,二代弟子时长出行,名为祛除魔染幽邪之气,实则是探看是否尚有魔道余孽残留,就近诛杀。
凌冲已深入地下,所过之地并不局限于铁矿范围,而是与地下通路相连,尚有许多地下暗河水道流过,水声震耳。凌冲心念一动,胸口涌出七道星光,化合一处,将自家包裹的风雨不透。玄武七宿星力修成之后,虽还未合炼化作玄武星神真身,但亦深具妙用,尤其七道星光聚合,更有破邪之妙。地下暗沉之地,忽有星光天耀,星星点点,如檐下滴水,络绎不绝,奇幻非常。
凌冲修成星力,尚未与洞虚剑诀合炼,星斗元神剑诀中载有以星光铸炼太玄剑气之法,但也特意说明,若能修成玄武星神法相,再来催动剑诀,别有一番妙用。因此凌冲只将星力存于穴窍中温养,并未化入玄剑灵光幻境之中。他步履极快,足下星河斑斑,煞是好看。不多时已穿过数道地下阴河。
那缕血河真气波动渐次加快,凌冲寻觅而去,地下河道通路如蛛网般密布,但他以血河真气为照,丝毫不差,一步步行去。忽然鼻端嗅到一股微微腥气,心知已是近了,又行了盏茶功夫,忽然面前现出一条大河,浊浪滔滔,俱是鲜红之色,望之如血,正是一条血河!
那血河贯穿地下,不知从何处流来,宽有数丈,血腥之气弥漫。凌冲周身周天星力散布,将血河之气抵挡在外。太玄剑派地下不知极深之处,有一道血河大流,乃是先天而生,不知其所来处。这道血河长宽无极,其中亦孕育了无量生灵。之后有魔道天才之士,依据血河之性,创出血河宗道法,就在血河之中盘踞,开宗立派,是为血河宗。
血河宗传至掌教血痕道人之时,无意中发觉血河之中孕育了一位先天生灵血神子,尚未出世,但一身法力已是实打实的玄阴级数。血痕道人动了歪念,欲要鸠占鹊巢,将血神子灵性抹去,祭炼为自家的一尊身外化身,若能成事,便可多出一位玄阴级数的战力,那时便可与黄泉门、星宿魔宗分庭抗礼,将血河宗发展为魔道第一大派。
只可惜他算盘打得虽好,但行事手段太也残忍,屠杀无量生灵,欲借其怨念、血气成事,惹恼了当时太玄掌教荀道人,才有了之后太玄剑派高手尽出,杀上血河宗总坛,将之剿灭之事。到后来,血痕道人与荀道人双双陨落,太玄剑派鸠占鹊巢,索性祭炼了一座太玄峰,镇压地心血河。
血河宗亦是家道中落,连传承都不全,只剩血幽子等人,大猫小猫两三只。还被苏醒过来的先天血神暗中掌控,当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家道统都不保。先天血河孕育血神道人,颇耗本源,血神道人贪心不足,又取了六条血河分支,祭炼六大分身。
三年前一战,被郭纯阳联合惟庸道人,将六大分身尽数斩杀,连血神道人也自受伤遁逃,如今不知在何处舔舐伤口,不敢露头。先天血河被这一番折腾,本源大损,又被太玄峰镇压,已然龟缩到了地下数千里处。连带血河之中的生灵也不敢露头。这一道分支不知怎的,居然冒了出来,好死不死,连通了铁矿,将凌冲吸引了过来。
若是生灵不曾修炼血河道法,或是无有对抗的法力,站在血河之前,立时要被吸尽精血元气,成了一堆枯骨。凌冲有北方七宿星光护体,却能不畏血河之气侵蚀,由此亦可见星宿宗道法超脱血河道法之上,星宿魔宗力压血河宗为魔道第一大派,亦非无因。
与此同时,这条血河另一端支脉之前,亦有两条人影凝立,却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长八尺,面容俊美之极,只是一双桃花眼中偶有邪淫之色闪过。女子身姿娇小,面如桃花,未语先笑,娇媚可人,但周身一股冶荡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二人出身天欲教,亦是凝真级数的修为。天欲教倡行阴阳采战之术,最是邪淫不过,教主天欲老妖凭借一部《六欲化情魔典》,着实祸害了不少有根骨的少年男女,搅得天怒人怨。正道大派屡次派遣高手长老围剿,皆被他躲过,如今已是数百年不敢出世,不知躲在何方。传说他于神秘之处,建造一座魔宫,掠取有根骨的少年男女充斥其中,每日寻欢作乐。至于那魔宫究竟身处何方,却是无人知晓。
男子望着滔滔血河,面上颇有兴奋之色,邪笑道:“南霜师妹,不想居然会误打误撞寻到这一条血河之脉,如此我等凝煞之处便算有着落了!”那叫南霜的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似乎全身柔弱无骨,声音也自娇声娇气,笑道:“安阳师兄,有了这条血河,便可提炼无穷真气,反哺六欲阴魔,还能借此修成六欲化情法,当真是妙极!”
这二人正是天欲教下弟子,亦被强迫服食了天欲丹,天欲教主男女通吃,最爱网罗少年男女,传授天欲道法。六欲化情法亦是自《六欲化情魔典》中化出,安阳与南霜两个修到凝真境界,正要寻一处宝地凝练煞气。
玄门修道凝真之上乃是炼罡,攒炼天罡之气,与自身真气相合一处,真气通灵变化,有了真阳之性。魔道则恰恰相反,修成凝真之后,便要苦寻一处地底阴寒之所,借其中阴煞之气凝练煞气。所谓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有三十六种天罡真气,亦有七十二种地煞之气。
七十二种地煞之气中,血河阴煞排名第六,乃是前十位的上品煞气,可遇而不可求。以往皆被血河宗视为禁脔,不许别的魔道宗派弟子前来凝煞,及自血河宗覆灭,却又多了个太玄剑派。太玄派更是霸道,自家修炼用不着煞气,非但要将血河绝根镇压,更不许任何魔道弟子出现在方圆千里之内,违者立时诛杀。
南霜与安阳两个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四处游荡,利用天欲邪法采补元气,这一日亦是机缘到了,双双突破到了凝真级数,这才思量要寻一处煞气凝结之地。好巧不巧,就在打通地心之时,恰恰捕捉到血河真气波动,这才赶来。见这条血河之脉,足够其修炼到金丹级数。
其实天欲教道法若要凝煞,最上等的乃是诸如桃花煞、六欲煞等煞气,虽非血河煞气那样珍惜,但最合天欲教的路数。但面前一条滔滔血河,二人哪里还能把持得住,就算不合天欲教路数,连之后能否修炼到金丹级数都还未知,哪里顾得上其他?
总算两人神智未泯,商量了一番,先又南霜凝练煞气,安阳在一旁护法。二人在天欲教中一同修炼,早就亲密无比,天欲教徒也无甚么廉耻之念,南霜双肩一抖,周身衣物飘落,就这么赤条条的盘膝而坐,捏个法诀。不一会便有条条细微血河真气飞来,融入她丹田之中。
过了几个时辰,南霜轻吟一声,收功起身,满面皆是喜色,笑道:“安阳师兄,这里血河真气精纯无比,我们若是留在此处安心修炼,几年之内便可凝煞大成,那时说不定还能冲击一番金丹境界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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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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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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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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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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