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在半睡半醒间,仿佛再次回到了未开蒙前的那段幸福时光,没有那些压得他喘不上气的课业,没有乌拉那拉氏眼中满是失望的眼神,没有四爷若有若无的眼刀,只有慈母慈父对其的关怀。
虽然他听见了乌拉那拉氏隐忍的哭腔,但是他就是舍不得睁开眼睛,仿佛只要他睁开眼睛,这一切就又要成为一场美梦,成为一场水中明月化成泡影。
“大阿哥这些日子怎么会突然病得这般严重?”四爷虽然对后院的安全问题重视程度大大提升,但是朝上越来越乱的阵营分据,还是让四爷难免忽略了他以为没有事的大阿哥。
听说府里请太医回府,这才急火火的跟着太医一道回来,眼瞧着躺在炕上气息微弱的弘晖,即便是被评价为冷面王的他,还是不自觉的变了颜色,眼神不善的看着太医和乌拉那拉氏。
太医也很疑惑,来的太医也不是旁人,正是那日给晕厥的弘晖看诊的那位,他自然是知道前些日子弘晖的身体状态的,可是如今把脉,却发现这位大阿哥心血枯竭,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的架势,让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四爷那好像要吃人的眼神,太医不得不将他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原本还能忍着哭腔的乌拉那拉氏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了太医,恳切的求着太医能为她的儿子诊治。
四爷虽然觉得乌拉那拉氏的举动有些不妥,但是考虑到弘晖现在的情况,一把就将其揽入了怀中,轻声询问太医诊治的方法。
太医有些发愁的蹙起了眉头,下巴上的山羊胡一下下的抖动着,在这宁静如死水般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片刻后,就在四爷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太医终于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看着四爷那吓死人和乌拉那拉氏让人一见就有些心酸的眼神,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大阿哥如今心血枯竭,若是好生养着,许是还能多活两年,不然的话……”
虽然太医并没有将话说完,但是内里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只留下一张滋补养神的方子,便背起药箱好像逃命似得跑出了四爷府,一直站在四爷府外的石狮子旁,这才觉得活了过来,扶着石狮子连连喘气,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缓过神,步履有些缓慢的往宫城内的太医院走去。
四爷自然不愿意相信他心目中的继承人就这样病了,连连请了几个太医进府,虽然说辞有些不同,但是大概意思却一般无二,左右都是说弘晖阿哥如今大限已至,若是妥善修养,还能好生的活上几年,如若不然,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相比于四爷还算冷静,那乌拉那拉氏整个人就好像疯了一般,握着弘晖那已经瘦骨嶙峋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祈祷上天降下奇迹,让她可怜的儿子能赶快好起来。
当四爷连连请太医这事传到了康熙帝耳朵里,已经是三天之后。
康熙帝直接让人问了太医院里几位前去看诊的太医,听说老四家的大阿哥有些不好,怕是熬不过去了,将身边一个最善于养生的御医派了过去,另又配了太医院的院正,得到的结论却是一模一样的。
“老四,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还年轻,以后的孩子还会越来越多的!”康熙帝在一日早朝后,特地留下了造型有些狼狈的四爷,吩咐梁九功退下守门,略带有几分心疼的劝解道。
其实在康熙爷心目中,个把孙子他真不在乎。
谁让他儿子多呢,有些不起眼、不出众的儿子,康熙爷都认不清呢,更何况是这明显如萝卜头聚会一般的孙子们,若不是因为弘晖是四爷府里的嫡长子,他真未必能记住弘晖这么个人,别看弘晖的名字还是他御笔亲提赐的。
四爷对弘晖的期望不可谓不高,不然也不会那样严苛的管教他。这会儿听说他不行了,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连带着也顾不上顾虑康熙帝的感受,略有些抱怨似的说道:“阿玛,弘晖于儿子,便如二哥于您一般,即便以后儿子越来越多,可是也不能代替弘晖。”
“你这孩子……算了,算了,朕知道你心疼儿子,可是你也该顾虑你的身子,你额娘这些日子可是没少为你担心,昨儿还请了太医过去问话呢!”康熙帝虽然觉得弘晖和胤礽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物,但是又觉得胤禛说的有些道理,正好打住了想要斥责胤禛的念头,换了个法子继续劝。
四爷刚刚发完牢骚,其实心里也是后悔的,注意到康熙帝眼底的微愠,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告辞往内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去了。
德妃比之康熙帝还不如,只是冷声吩咐四爷要把注意力放到朝政上来,而不是成日如小女儿一般的守着内院那一亩三分地,让四爷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借口户部事务繁忙,连茶都没有喝一口,便冷声告辞了。
弘晖的状况一天严重一天,渐渐的连清醒的时候都越来越少,乌拉那拉氏无心打理府中的琐事,更恨李氏往她伤口上撒盐,终于在酷暑来临之前,求了四爷的恩典,领着已经越来越严重的弘晖去了之前尔芙住过一段日子的小汤山皇庄。
虽说主母轻易不得离府,但是弘晖在四爷心目中的地位非比寻常,他也希望弘晖能养好身子,虽然他明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却也欣然应允,更是将身边比较得用的王以诚掉了过去,生怕庄子那头有什么照顾不到的,一路陪同去了小汤山皇庄。
主母离府,府中的家事自然就要落在旁人头上。
可是尔芙是个闲惯了的性子,又正是有孕的时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四爷让其打理家事的提议,更是直接说出了一番道理。
李氏比起瓜尔佳氏,入府时间要早,膝下又有一子一女,而且人也稳重。
用尔芙的话说,那就是李氏哪哪都好,只是家世差了些,连带着弘昀的身份也有些尴尬。
如今乌拉那拉氏离府,倒是正好能让李氏长长脸,也为弘昀在小兄弟之间留下个不错的影响,再说李氏又管过一段日子家事,做的虽然不能说多出彩,但是总是没有出纰漏。
这次自然也该由李氏负责打理家事,而不是她这个不太善于与人打交道的小白接过差事。
四爷虽然不看好李氏,但是碍于府里就这么两个侧福晋,也就只好将这打理家事的差事交给了李氏,不过为了不让李氏独揽这项权利,四爷还将最近一直当隐形人的宋庶福晋也加入了打理家事的阵营中,同时乌拉那拉氏也不放心大权旁落的将福嬷嬷留在了府里,让李氏有一种空有能力不得施展的感觉。
转眼间进了八月,弘晖虽然算不得大好,但是到底能起身出房间溜达,让陪着他来庄子上修养的乌拉那拉氏觉得又有了指望,成日吩咐身边的丫鬟给弘晖炖各种各样的补品,又听太医说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每日都让其泡上两刻钟,既不会影响了身子,又不会给心脏造成太大的压力。
眼瞧着弘晖的气色一天胜过一天,乌拉那拉氏心里一直提着的石头落了地,但是考虑到太医所说的弘晖心血枯竭的事情,也就没有提起回府的事情,反而领着弘晖在庄子上玩了个痛快,连带原本弘晖那白皙的脸颊都晒黑了不少。
原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弘晖,也在乌拉那拉氏的多次解释下,明白自己不过就是生了一场小病,虽然身子养得好些了,但是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却断了。
看着这晴天碧水之间,感受着大自然的无穷魅力,他不愿再似以前一般,成日窝在那方寸之间埋头苦读,反而更想去外头走走,所以见乌拉那拉氏不提回府的事情,他也就乐得自在,****泡泡温泉,吹吹风,看看附近的青山绿水,找回他曾经丢失过的童年。
若是尔芙在这里,一定会指着弘晖大谈玩物丧志的弊端,但是乌拉那拉氏因为心疼弘晖的身子,那自然是大力支持,甚至连原本她那有些被**迷昏了头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她忽然觉得权势地位于她来说,远不如弘晖来的重要。
如果弘晖喜欢这样子纵情山水,她自然不会逼着他成为一个每日耗尽脑子和那些个满脑子弯弯绕的人去打交道,让乌拉那拉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随意而洒脱了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在尔芙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热,可是李氏借口担心尔芙的身子受寒,居然让人将她院子里的冰份例减了一大半去。
白日里还好,尔芙能坐在树荫下吹风,又有丫鬟们打扇,倒是不觉得多么难耐,可是一到了晚上,那床幔一撂下来,整个床就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般,让她真心受不了。
尔芙接连和四爷提了几次,但是四爷也觉得尔芙不宜受到太多的寒气,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引得尔芙的小脾气犯了。在一次四爷留宿在西小院的时候,使坏的让丫鬟们偷偷关上了所有的窗子,正平躺着和尔芙说话的四爷,只觉得浑身往外冒汗的难受,看着尔芙满是汗珠的脸颊上委屈的模样,倒是突然觉得这李氏不怀好意了。
四爷自己个儿感受过了闷热闷热的感觉,那自然就直接吩咐苏培盛去取冰了,还找出了一个有些奢侈的法子,让李氏连个为尔芙好的借口都说不出来了。
李氏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尔芙受寒,四爷就让人将冰山摆在外间等离尔芙距离远的地方,两个小丫鬟拿着扇子站在冰山后头扇风,这样尔芙不但不会受寒,反而感觉到了吹空调般的舒适,****连床幔都不撂下了,享受着这种奢侈,找到了当年杨贵妃的感觉。
八月初三,诸事吉。
酉时正,瓜尔佳尔芙撑着大肚子穿着轻薄的夏裳,略带着几分不满的来到了花厅里,李氏坐在上首的位置,颇有一种成为嫡福晋的感觉,眼睛瞟都不瞟一眼尔芙的看着从回廊上缓缓走来的两名女子。
乾隆他娘熹妃来了。
瓜尔佳尔芙只是一眼就将那位号称占全福禄寿的太后娘娘钮祜禄氏认了出来。不是尔芙能未卜先知,实在是这幅做派,让尔芙不得不认出来人。
如果说尔芙是一朵随处可见的小花儿,那么钮祜禄氏就是一朵盛开的艳丽芍药,不同于牡丹的华贵不凡,却隐隐有一种艳压群芳的感觉,将其身边的一名来自董鄂氏的格格衬得如狗尾巴草一般尴尬。
一袭桃红色的大襟旗袍穿戴钮祜禄氏的身上,不但没有丝毫艳俗的感觉,反而美出了一种新高度,让尔芙情不自禁的讨厌起了这个女人。
四爷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瓜皮帽子,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下首的两个姑娘,微微挑了挑眉,余光注意到了尔芙的拘束不安,勾唇一笑,朗声说道:“如今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在庄子上陪大阿哥,爷也没有让人去吵着他们娘俩,便想给你介绍下府里其他的女眷吧。
这位是侧福晋瓜尔佳氏,这位是侧福晋李氏,那位是庶福晋宋氏……”
“奴才见过侧福晋、庶福晋!”钮祜禄氏一开口,连尔芙这个女人骨头都是一酥,她以前并不了解什么叫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也不明白什么叫吴侬软语,这一切不过就是在其他人口中听说,可是如今她却真的感觉到了上天对钮祜禄氏的偏爱。
相较于寻常满人的高大身材,钮祜禄氏显得高挑有肉,却不臃肿,眉眼微微上挑,与生俱来的几分媚态,不但不会让其落入俗套,反而有一种神女落凡的感觉,那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更是带着一种魅惑,让人情不自禁的对其生出好感。
“敬了茶,咱们就开席吧!”钮祜禄氏和董鄂氏作为格格被指来四爷府伺候,所以并没有什么喜宴、婚礼等场面,但是李氏为了彰显她是个能容人的人,还是让人安排了两桌不错的宴席。
这会儿四爷在外忙活了一天,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笑着指了指旁边已经备好的茶碗。
钮祜禄氏和董鄂氏忙规矩的给个人见礼,收了尔芙等人送出的礼物,便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坐在了花厅门口位置的圆桌旁,钮祜禄氏更是偷偷的拿着她那双满含秋水的眼睛打量着花厅里的四爷。
尔芙微微挑眉,在心里暗叹了一句,在心里为钮祜禄氏贴上了一个不安分的标签,想念起了在庄子上陪儿子的乌拉那拉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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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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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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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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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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