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办表侄心有余悸地说道:“是啊,那根本就是要命的土匪,一进门就砸了我的店,把我的店砸了一个稀巴烂,砸完店以后又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知道有几斤几两重,不该拿的时候千万别乱伸手,不然就剁了这双手!”
“那不是土匪,根本就是不要命的强盗!”钱书办婆娘听得伤心,大哭起来:“当家的,你怎么惹了这样的对头啊,你脑子是不是昨天夜里掉进尿壶了?这样的对头你也敢惹了,人家明摆着是朝着我们家来的!”
说到这,钱书办两个孩子又大哭了起来,钱书办的老婆一边哭一边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刀子落下来,我也认命,但是你让两个孩子怎么办?人家的刀子就架在咱娘俩的头上啊!”
钱书办吓得六神无主,只能说道:“赶紧报官,赶紧报官啊!你们没报官吗?”
“报个屁官啊!”钱书办婆娘吐了钱书办一脸口水:“你这脑袋是真从尿壶里拎出来的吗?我报官了,陈班头马上板着脸来走了一圈,屁用没有,最后就说了一句,让我劝劝你要识相点!”
“哎!”钱书办现在明白报官没用:“陈大明这小子通贼,陈大明通贼啊!我回头跟他没完!”
陈大明可是快班的班头,县城的治安维持素来由快班负责的,今天他把陈大明得罪狠了,陈大明对他有好脸面才怪,能过来转一圈劝两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放屁!人家先把你收拾了!”钱书办婆娘直接纠住了他丈夫耳朵:“对付陈班头?你如果能收拾了陈大明,就不至于现在还是书办,至少也是位经承老爷了!你还是洗一洗自己脑袋,想想怎么保全我们娘叁吧!”
说到这,钱书办婆娘又补了一刀“知道娃儿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吗?陈班头刚走了一刻钟,那帮强盗又明目张胆地闯进咱家来,这回没把刀子架在老娘脖子,也就是杀了只鸡,当着咱娘叁的当面就剁下了鸡头,说下面就要剁人头了!咱娃吓得把眼睛哭肿了!”
一想到当时的情形,任是钱书办婆娘平时泼辣得很,现在脸也阵阵发青,事实上当时她都把脸哭肿了,她大声叫了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钱书办这才注意自己院里连同婆娘孩子身上都被浇了一大片鸡血,他实在说不出话来:“他们柳家怎么能这么干,这不是官场的规矩啊!”
官场自然有官场的规矩,平时使阴招、下绊子可以毫无顾忌,但是很少公开撕破脸,就是撕破了脸,最多也是使力将对方打落凡尘,再无翻身的余地,却很少赶尽杀绝,哪有柳家这么一翻脸就准备灭人满门。
白斯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虽然他把黄知府得罪到死,但最终也不过是落个了处分被逐出公门,黄知府滔天恨意也不过是多打了他一顿板子。
钱书办平时虽然是个流氓无赖,但是他混到今日,自然也有自己的底牌,官场中就怕他这种连脸都不要的无赖,耍起横来可是谁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现在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已经是基本无望,旁人想要捊掉他的书办,也是千难万难,既然遇到了瓶颈,进退不得,他就决心看紧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该占的好处都占个干干净净,哪料到这回竟然遇到柳鹏这种怪胎。
“我不管什么官场规矩!”他婆娘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健:“事情是你惹下来,那么你只要认个错,相信事情也能很快过去了!”
正说着,那边又跑过一个人报信:“姐夫,有人砸了我的面店,还放话说让我知趣一点,我说我姐夫可是钱书办,那几个贼子却说正是要给钱书办点颜色看看,姐夫,这都是什么人啊!!”
“这柳家好歹也是同僚,也不大讲规矩了!”钱书办急得直跳脚:“太不讲规矩了!”
对方这一手快刀斩乱麻,让他方寸大乱六神之余,只有暗地埋怨:“什么事不能好好讲,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大招,大家都是一个衙门的同僚,何必这么让对方下不了台!”
他倒是忘记了自己进门之前还是决心寸步不让,柳鹏若是来求人,第一时间把他赶出去,这一回可一定要捞足好处!
眼见他的婆娘越来越泼辣,一巴掌随时就要砸过来,钱书办终于定下神来:“不就是一个白役吗?老子不要了,随他们柳家折腾去!”
“就一个白役的差使,屁大的事你也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他婆娘一巴掌直接挂了过来:“还不去柳家认个错!”
“赶紧给我备礼!”
柳家的宅子离钱书办不过是百来丈,钱书办脸上带着好几座五指山走到了柳家小屋前,旁边已经有帮闲指点:“那就是柳康杰的家了!”
柳康杰的家不显山不露水,五六家人家窝在一个大宅子里,柳家只是占了西面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院子。
小院子连钱书办宅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好些年都没粉刷过,残破得很,而柳康杰也象这小院子一样,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钱书办以前以为自己只要动根手指就能把柳康杰碾死了。
咬人的狗不叫!
吃过大亏以后,钱书办顿时觉得柳家高深莫测,路子实在太野,手段实在太横,他的手段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一般!
若不是这一次逼出柳家的手段,说不定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就被人家灭了,因此钱书办郑重其事地走到了柳家院子前面:“柳老哥,钱常照给您恭喜来了!听说柳世侄在吏房深造之后,要到皂班做一番大事业,正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可喜可贺!”
虽然语气说得平淡,但是钱书办总觉得话里带着无尽的屈辱,他是来认输来的,而且可以说是输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看他的笑话。
柳康杰原本在屋里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惊惶不定,连连问道:“鹏儿,你那些朋友靠得住不?真不行,老爹拉下去脸去求钱常照便是,他终究要给我点面子!”
现在听到钱书办的声音,他终于宽心了:“鹏儿,还是你的朋友靠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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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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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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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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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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