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大旱之后的蝗灾,也不过是让黄山馆寸草不生,蝗虫甚至连地里的草根都吃得干干净净,一整年都是彻底绝收,往往几年都回复不了元气,说不定会有很多人饿死,但是跟这位看起来面慈心善的老太监相比,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可以堪称万家生佛。
他才在黄山馆呆了三天功夫,整个黄山馆已经在他身上花上了好几百两银子好几百石粮食,为了把这位老太监伺侯好,黄山馆甚至还动员了好几百人全天待命,而且现在黄山馆上上下下已经明白过来了,至少得花上十倍的代价才能送走这位老太监。
没错,不是一倍两倍,而是至少十倍,如果不是亲身感受,黄山馆上上下下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天下士林一提及太监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群而攻之,实在是他们太贪婪了。
他们贪婪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为了送走这位老太监,黄山馆的头面人物已经私下作了决定,只要能把这位老太监送走,他们愿意再花一千两银子。
平时就是刘知县亲自坐镇黄山馆,也刮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但是现在黄山馆的几个头面人物已经在暗中谈论着这个价格是不是可以适当提一提,没看到柳鹏柳大少现在都没到黄山馆,肯定是对价钱有些不满意。
而他们咬牙恨齿的那位老太监,今天早上心情似乎不太好,他只吃了一碗稀粥和一点小菜,然后将碗往地上一掷,大声喝道:“你们登州府真是好大胆子,这是什么样的猪食,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天家的使者吗?”
黄山馆驿站的驿丞杨广文现在是连死的心思都有了,他脖子都红了,却还是没敢站出来,只是小声地辩解:“田太监田大老爷,不是小人不肯用心,实在是咱们黄山馆条件有限,只能做得这么多了!”
他们黄山馆还能怎么办,煮粥的大米是江南弄来的雪白大米,每一样小菜都是找黄山馆最好的厨师做出来,杨广文还怕田太监吃得不痛快,又交代手下到龙口那边置办了十几道本地少见的小菜,但不管杨广文怎么折腾怎么用心,最后田太监还是砸碗了。
看到杨广文表面虽然温驯,但是脖子都已经一片红通通了,田老太监却是阴森森地说道:“杨驿丞,昨天你不小心砸碎的那只御碗钱,什么时候能把钱赔给我?那可是圣上亲手御赐的御碗啊,要一千两百两银子啊!”
杨广文一听就着急了:“田老太监田老爷,您千万可要讲点良心,那只御碗可是您不小心砸碎的,跟小人没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您说话太大声了,我怎么会失手砸碎那御碗,那可是圣上在司礼监亲自赐给我的圣物,不是一般的景德镇瓷器!”
不管一件景德镇瓷碗作得最精美,一千二百两白银的价格仍然远远超过了杨广文想象的极限,只是杨广文不敢在这个问题与田老太监计较太多,昨天就是计较了一下,那个御碗的价格从五百两涨到八百两,现在又一口气涨到一千两百两银子。
他只能十分小心地说道:“可是田太监田大老爷,昨天晚上这只御碗才值八百两银子,怎么今天一起来就变成了一千两百银子?”
田老太监阴森森地白了杨广文一眼:“怎么不满仅意,那不如你跟宫里好好说道,这只御碗可不仅是圣上御赐的,还是郑贵妃用过的,您真要我跟宫里好好说这事吗?”
杨广文一听田老太监的说辞,当即就软了下去,他知道当今宫中就数郑贵妃最为得宠,有些时候这位贵妃说话比太子爷还要管用,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驿丞,哪敢卷入宫内的争斗,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而田老太监根本不理解杨广文的苦处,他赶紧乘胜追击:“杨驿丞,这一千两百两银子,我今天晚上就得见到了,若是见不到,你自己考虑清楚……”
杨广文现在觉得自己只想上吊自杀一了百了,省得再应付这老太监,实在是杨广文这些年头来见过的奇葩人物也不计其数,有些位居高居的大人物动不动来挤占驿站的一点小便宜,动不动就提出一些明显不合理的条件,让驿站穷于应付,但是所有这些不合理的要求加起来,也不及这田老太监万一。
田老太监却是步步紧逼:“杨驿丞,这黄山馆是一个好地方,咱们出去转一转!”
你所作的何止是转一转!
虽然杨广文心底是一肚子火气,但是这位田老太监毕竟是京里的大人物,只要他一时兴起就能灭了整个黄山馆,这让杨广文不得不小心应付,只是应付来应付去,杨广文觉得自己还是直接抹脖子比较好。
他在黄山馆这一块也算是土霸一流的人物,鱼肉乡里的事没少做,而且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平时在黄山馆这一片没少多吃多喝多拿多占,有些时候甚至做过破家灭门的大买卖,有些时候也懂得怎么横征暴敛,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遇到了田老太监他只能是半个办法也没有。
杨广文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七岁,但是他与许多公门中人不同,他们只是差役、吏员而已,但是杨广文的身份完全不一样,他是正式的黄山馆驿驿丞,换句话说,就是有正式官身的人物,虽然只是流外官,不在九品之列。
但是许多吏员奋斗一辈子,也不过是换一个官身而已,而杨广文才二十七岁,就谋到了一个正式的官身,前途大好。
只是驿丞虽然是一个官身,论权势却不如县里的老爷们,没错,同样是流外官,典吏与驿丞完全不在一个境界,就是县里的六房经承、三班班头甚至是一些要害位置的吏员,权势都比他这个驿丞重得多,杨广文能够得意的事也不过是这个正式的官身而已。
大明的体制就是重内轻外,因此京官是清流最为要害权势最重,外官就只能是杂流而已,每次京察的重点就是把京里的对头们纷纷赶出京去外放成外官,而在县里也是一样的情况,驻县城的五个官身个个显赫无比,即使是排名最后的教谕老爷也能掌握着县里的文脉。
但是象驿丞这样的杂职,驻地在县城之外,权力就很有限了,杨广文该管的范围也是驿站内这几十号驿夫和十几匹驿夫而已,偶尔狐假虎威到黄山馆地方上去打一回秋风而已。
当然官身有官身的好处,多少经承、班头奋斗一辈子都没有一个官身,而杨广文因为长得好看又会讨夫人小姐们的欢心,不到三十岁就放了驿丞,他若是在驿丞这个位置好好干上几年,把那几位夫人小姐哄好了,说不定还有一个仓库大使、税课大使之类的好缺在等着他。
只是现在杨广文遇上他人生之中最窘迫的一刻,就算是打死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而且这该死的老太监所求可不止一千二百两,他们一到黄山馆就说自己在招远可是拿了几万两银子到手。
几万两银子或许没有,但杨广文估计着几千两银子应当是有的,可是黄山馆这小地方哪拿得出几千两银子来,再说了,让这老太监把黄山馆的金子银子都刮得干干净净,以后杨广文靠什么吃饭啊!
只是田老太监不理会杨广文的这种想法,他带着几个小太监和一班随从就往外走:“黄山馆这些店怎么天天不开门啊?是不是看到我来了,故意不开门,好表示对天家大不敬!”
黄山馆虽然只是一个驿站,但是既然是体制内的驿站,自然就能享受着许多体制内的好处,整个黄山馆养着几十号驿夫和十几匹驿夫,消费能力不弱,过往的文武官员虽然有很多奇葩的例子,但是总体消费能力也不错,因此依托着驿站,很快发展起了一个大集市或是一个小镇子。
平时的黄山馆很是兴旺,驿站就有几十家小大店铺、商号,特别是遇到赶集的日子都有近千人过来赶集,只是现在杨广文虽然召集几百人随时待命,但是这几十几家商铺、商号却是齐齐关门了。
至于具体的原因不问自知,大家都觉得这田老太监刮地皮刮得太狠,与其被他敲骨吸髓,还不如避而远之,只是想法很好,现实很骨感,现在田老太监就给这些店家都安排了一个万恶不赫的罪名:“对天家大不敬这怎么能行啊!他们不知道这是要诛十族的大罪吗?”
一个关门闭业就要诛十族,这大明的法度也太不值钱,只是大家根本不敢与田老太监顶嘴,这几天的例子证明跟田老太监顶嘴是普天之下最不明智的事情。
田老太监继续挑着毛病,而杨广文作为黄山馆的驿丞,自然要维护黄山馆的利益,特别是这几十多家店铺、商号几乎有一半有他的暗股在内,他更是应当站出来:“田太监田老爷,您想错了,这只是这两个月生意不大好,大家暂时歇业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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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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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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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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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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