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县衙门有官身的五个人当中,就数元教谕地位最低,差不多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平时除了能多分几斤冷猪肉之外,没有太多好处,因此县里议事的时候,往往把把就元教谕给略过去了。
但是元教谕却是县里无法略过去的一个人,且不说他是也是有官身的人,而且他还掌握着全县的文脉,谁是秀才,谁能去省里考举人,今年县学的考试谁优秀谁合格,都得元教渝点头同意才行。
换句话说,并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物,关健时候他还能发挥出特殊作用来!
现在这一骂,就发挥出特殊作用来,把董主薄直接给骂蒙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元翁,你怎么也听信人言,对兄弟我有所误会?”
元教谕年纪已经一大把了,一头白发,平时不管是站着坐着都显出一副老气陈秋的派头,但是这一刻精神却是极好,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误会?是谁在衙门面前跟那阉狗有说有笑,事后还到快班整肃不服衡王府的有识之士!”
这是一派胡言信口雌黄,董主薄觉得这个罪名压下去,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可偏偏这老教谕德高望众,打不得骂不得,董主薄都快哭出来了,他只能说一再辩解道:“元翁,我跟衡王府确实是公事公办而已,我可以向天发誓!”
元教谕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董主薄,你向天发誓有什么用,你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说话从来不算数,说起来,县里还答应给我三十八石面粉,可我从前年等到今天,一斗面粉都没见着!”
现在轮到刘知县有些难堪了,元教谕继续说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做完这一任拍拍屁股就走了,把莫大的祸害留给了黄县父老!我虽非登州人,却是莱州人,自幼就亲见衡府祸害登莱之惨烈,民户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今日竟有人身为父母官,竟欲引狼入室,祸害生灵,元某就是拼了这副老骨头不要了,也要替黄县父老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元教谕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姿态,那边陈大明赶紧带着两三个经承、班头赶紧劝住了元教谕,只是大家看着董主薄的脸色完全变了。
正如元教谕所说的那样,知县、县丞、主薄、典史都是流官,事情办砸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是在场的经承、班头、书办都是本地土著,祖祖辈辈都在黄县这一亩三分地刨食。
衡王府现在这么干,是挖了大家的祖坟砸了大家的饭碗绝了大家的后路,只是大家没法跟衡王府干架,只能把引狼入室的董主薄给恨上了。
看到元教谕仍然想扑上来打人,董主薄现在真是又想哭又想骂,还想一头撞死,但是他除了向刘知县求救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县尊老爷,您跟元翁好好说一说,我与衡王府纯是公事公办而已,并没有什么引狼入室意图不轨!”
只是这个时候刘知县却是板着脸说道:“如果真是公事公办,那怎么衡王府不来找我,而是专门去了主薄衙,实在太有心了!”
董主薄现在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难怪从一开始,刘知县就不肯支持自己啊!
按正常流程,衡王府想要跟地方接触,得先拜见刘知县了才能开始跟地方接触,很多时候刘知县都不敢跟衡王府直接接触,而是请他们先见过了知府老爷拿了府里的书信过来,双方才能进行正式接触,有些时候府里的老爷都不敢与衡王府接触。
可是董主薄贪图一时痛快,把这些流程都给忘记得一干二净了,直接就让周杜达来自己的主薄衙告状,然后董主薄继续作死,不请示刘知县一声就跑去整肃快班。
这一切放在刘知县的眼里,自然是董主薄无法无天,根本没把他这位百里侯放在眼里,说不定董主薄还同衡王府达成了什么见不得的协议。
现在董主薄已经有些慌不择言,他把真话都说出来了:“我只是帮衡王府那边办些私事而已!”
只是董主薄明明说的是真话,刘知县却不相信他与周杜达接触只是办些私事而已,他朝着下面的经承、班头问道:“这些年衡王府到我们黄县来,到底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
下面的吏房经承马立年当即说了一句:“县尊老爷,只有公事,并无私事!衡王府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为一点私事而到我们黄县来。”
“嗯!”刘知县拿起了手头一个手本说道:“好象是这么一回事,我翻了翻这些年黄县递过来的信函文书,都是不折不扣的公事,不是让我们出几千两银子,就是要占我们的几千亩田地,或是让我们出几千个工役,反正都是要我们大出血。”
刘知县并不知道,他手头这手本可是承发房金书办在架阁库跑了整整两天一夜的成果,金书办在这件事上特别用心,甚至还把架阁库的书办请出来喝了一回花酒。
送到刘知县手上的这份手本,虽然都是从架阁库的档案摘抄出来的内容,却是特意编排过的,越是不合理越是夸张的要求,越排在前面,而且昨天这手本直接就夹在批阅文书的最上面给刘知县送过去,刘知县才翻了两页就勃然大怒了。
正如刘知县所说的那样,这些年来衡王府对黄县的诉求都是公事,而且都是来打秋风刮地皮的,而且开价极高还敢对黄县指手划脚,让刘知县越发对董主薄的行动多了几份猜忌。
“真是私事而已,周杜达想讨北山谷家的谷梦雨当老婆,只是谷梦雨在公门有些关系,所以才托我出面帮忙。”
现在董主薄把真相都说出来了,可以说是把脸都丢尽了。
只是大家却觉得坐实了他吃里扒外的罪状,一个阉人要娶老婆,而且还是本县颇富盛名的名门闺女,你不但不加以阻止,还要在一边推波助澜助纣为虐,甚至还要对本县公门同僚下手,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而且大家都觉得董主薄说得有些不尽不实,周杜达费了这么大波折,带着几十人来黄县这么多天了,就为娶个女人过门瞅一瞅?
肯定是另有企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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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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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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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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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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